項(xiàng)水龍

　　昨天去超市買菜，看到貨架上擺放著一袋袋色澤鮮艷的番薯，不由自主拎回一小袋。這是我第三次買番薯了，第一次是在路邊的吆喝聲中買的，盡管個頭大小不一，賣相也不如超市的好看，但一袋十斤裝的番薯只需二十塊錢，買的人還挺多；第二次是在菜市場買的紫皮小番薯，紫紅色的表皮看上去很美，但吃起來總覺得太甜太軟，不太適合我的口味。今天這袋大小均勻、形狀相似的栗子小香薯應(yīng)該是我想要的，至于味道如何，只有吃了才知道。

　　愛人見我又提了袋番薯回家，滿臉疑惑：“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歡吃番薯嗎？怎么最近老是買買買?！蔽艺f：“年紀(jì)大了口味也是會變的，那些年我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，如今卻變得小心翼翼不敢多吃，從前我們都不太喜歡吃的野菜，現(xiàn)在卻成了餐桌上的佳肴?！?/p>

　　?由于番薯耐旱性較強(qiáng)，浙西南一帶常在自家的自留地及一些旱地里種植。春夏時節(jié)，農(nóng)人們在一壟壟地里插下修剪好的插條，用不了幾天，插條就生出了根長出了新葉，等薯蔓長到五十至六十公分時再進(jìn)行一次提藤、打頂、除草、施肥，如此一番簡單操作就可收獲好多的番薯。那時番薯的品種比較單一，按薯葉的形狀分有心形和齒狀形兩種，我們稱之為大葉番薯和細(xì)葉番薯。大葉番薯個頭大，產(chǎn)量高；而細(xì)葉番薯有點(diǎn)像市場上的小紅薯，紅皮、白心，生吃像荸薺一樣清甜、爽口、多汁，小時候我們常去地里刨來吃?！昂对?，立冬遲，霜降收薯正當(dāng)時。”為防止番薯遭受凍害，確保其品質(zhì)和產(chǎn)量，農(nóng)人們總是搶在霜降到來之前把地里的番薯挖回家，經(jīng)簡單分揀后堆放在屋里陰涼通風(fēng)的角落，有條件的人家還挑選一些完好的番薯藏進(jìn)洞窖，待來年慢慢享用。至于那些破損不易儲藏的番薯，有的拿去喂豬，有的用于切薯片、刨薯絲或請師傅做成薯粉，都是地道的年貨。

　　飲煙起，薯飄香。當(dāng)年，我們吃番薯，多在大鍋里蒸煮。那時，家家戶戶用的都是柴火灶，一大一小，小灶用來燒水燒菜，大灶上安有兩口大鍋和一口小鍋。一口大鍋用來燒豬食，另一口大鍋?zhàn)鲲垼″佒挥性诜昴赀^節(jié)或是燒大菜時才派上用場。每天清晨，母親先把米洗凈放入大鍋煮沸，再撈到陶制的飯罐里，在飯罐和鍋之間放一些番薯（有時是土豆或者玉米），然后蓋好鍋蓋，添柴加火，直至飯香撲鼻薯香彌漫。由于番薯一邊緊貼著鐵鍋，另一邊挨著飯罐，出鍋后的番薯既有蒸煮的味道又有濃郁的焦香，比現(xiàn)在放在高壓鍋里蒸要好吃得多。如今，還常常憶起小時候踮著腳尖、趴在灶臺上偷番薯吃的場景。

　　然而，最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。就在我十三四歲的時候，由于連年的干旱導(dǎo)致生產(chǎn)隊(duì)糧食歉收，原先只當(dāng)零食吃的番薯成了一日三餐的主食。早餐是稀飯配番薯，午飯是清一色的番薯，只有晚餐才能吃上點(diǎn)米飯。幾個月下來，一向喜歡吃番薯的我漸漸討厭起了吃番薯，一見到番薯就泛酸。那時，我最羨慕的就是身邊那些能吃飽飯的小伙伴，我曾暗暗發(fā)誓，這輩子再也不吃番薯了?？涩F(xiàn)實(shí)有時也會自己打臉，遲暮之年，我又悄悄地愛上了吃番薯，我為自已能重新喜歡上吃番薯而感到欣慰。

　　秋風(fēng)起，薯香濃。又到了番薯收獲的季節(jié)，這幾天，我常在蒸飯時挑幾個小番薯一起蒸，盡管吃不出當(dāng)年出自大鍋的味道，但一餐一碗飯、一個小番薯的搭配也覺得挺好。并且，番薯富含膳食纖維、維生素和礦物質(zhì)，常吃對身體很有益處。